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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级神人之随地认义父

那天,我与H君谈及黄仁勋。H君大笑道:“黄仁勋真是我的义父啊!”同理,他还认为姓吴的可以认吴恩达为义父;姓苏的可以认苏姿丰为义母;姓马的更是幸运——既能认马斯克为父,又能尊马云为父,还能认马化腾为父,堪称“三父临门”。这番高论引得教室哄堂大笑,我却在这戏谑中嗅到一丝值得深究的时代隐喻。

这种“随地认义父”现象,表面是青年亚文化的幽默解构,内里却暗含着技术时代的新型宗族意识。当H君将科技巨头纳入虚拟宗谱时,他实践的是一种“技术宗亲制”——以算力为血脉,以算法为族规。我们这代人不再崇拜神话中的奥林匹斯众神,转而供奉硅谷的奥林匹斯:黄仁勋执掌GPU神盾,吴恩达手握深度学习圣谕,苏姿丰化身芯片女战神。这种集体无意识的造神运动,暴露了技术崇拜时代的精神症候。

更深层的悖论在于,当年轻人嬉笑着认领“技术父权”时,实则是用戏谑掩盖某种存在性焦虑。在算法支配的世界里,个体价值日益与技术素养绑定。H君们通过认领“义父”完成符号性皈依,仿佛借此就能在算力至上的新秩序中获得血脉认证。这种虚拟宗亲实则是数字时代的“护身符”,用以消解被技术洪流边缘化的恐惧。

可悲的是,这种认亲本质上是对技术霸权的温情化想象。我们为冷硬的技术权力披上拟亲缘的外衣,仿佛这样就能将非人性的技术逻辑转化为可沟通的“父子伦理”。但算力不会因称呼而仁慈,算法不会因谄媚而公平。当H君笑称“双父临门”时,他或许没意识到,这恰暴露了当代青年在技术垄断前的矛盾姿态——既想保持批判距离,又渴望通过认亲获得系统内的话语权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思维隐含的自我消解。当个体将成就全然归功于虚拟“义父”的庇荫时,实则是在消解自身的主体性。这种技术时代的“认父狂欢”,本质上是一场盛大的精神出逃——我们宁愿将自己编织进技术巨头的神话谱系,也不愿直面普通人面对技术黑箱时的无力感。

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时,我突然想起古希腊悲剧中的警示:随意认神为父者,终将陷入身份迷狂。当H君们用梗文化构建技术宗祠,他们或许没意识到,这种戏谑背后藏着更深刻的异化——我们将创造者捧上神坛的同时,正在将自己的主体性降格为算法谱系里的一个附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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